罩上簡樸的深藍色、始終略蒙上一層薄灰的粗布制服,頭頂紮著同色調的三角頭巾,雙臂裹著採茶姑娘或機車騎士防曬護手的半截式袖套,手中辛勤揮舞的不是掃帚就是拖把、偶爾提著沈甸甸的水桶或垃圾袋七上八下地行走…她是高檔shopping mall裡某層樓的掃地女王。
 
    樓層裡除了趾高氣昂的樓管、對人送往迎來的店員、還有形形色色的顧客。掃地女王是樓層裡的絕對少數-她的工作捨我其誰、無人願意取代;店門還沒開、甚至可說其他人都還沒睡醒來上班呢,掃地女王就得先繞行shopping mall底終年悶熱、烏煙瘴氣的地下停車場,從安全門鑽入賣場裡她固定負責的樓面,從光鮮亮麗的大賣場到角落時常怪味異物滿屋的公廁,徹頭徹尾地掃除。早上十一點開門了,她得先拎著叮叮噹噹的一堆清掃工具同時夾帶方才掃得的各款髒污廢物,幾個箭步地鑽回安全門外的樓梯間,再循著只有她知道的秘密路線,卸下滿身勞動後的疲憊、並將那一拖拉庫繁瑣駭人的垃圾堆,分類丟棄。直到快打烊的夜晚,這樣的進進出出掃掃停停,不容間斷地輪迴,佔滿掃地女王的幾近十二小時的漫漫全天班,一天中難以固定的吃飯歇腿打盹閒聊的空檔,加起來勉強可號稱一小時。
 
    有次趁著賣場上沒客人可服務的空閒,我和掃地女王聊上了天,這才從她口中的幽幽訴說,得知她的工作竟是這麼回事。臥病在床的老公、貸款讀書的稚兒、加上讀書不多的自己,如此磨人的環境所逼下,她選擇(或該說別無選擇?)接受這份月休四天月入二萬有找的工作撐起這個家。令我訝異的是,她從頭到尾都是含著淡淡的笑在說著自己的際遇與工作,說完後趕忙繼續掃地倒垃圾擦玻璃的時候,難掩風霜的臉,就算沒有幾個人會多注意她幾眼,可那上頭兩彎深深的法令紋,仍不忘繼續上揚。
 
    「老天賞飯吃,我該慶幸這把年紀還受的了這樣勞動。賺錢都來不及也不夠花咧,除了拼命工作、也沒空再多想甚麼了…」曾聽掃地女王如是說,讓我過去對賣場清潔人員喜歡偷躲在樓梯間倚著拖把打瞌睡、三五集結偷抽煙聊八卦、出來掃地一臉不耐等的刻板印象,瞬間被打破。我開始習慣和掃地女王打招呼聊天,偶爾我幫她扶一扶暫靠牆邊快倒下去的掃把、她也會幫我順一順快掉出平台的一堆雜亂書籍;我聽她說著掃地掃到駝背腰痛不停的老症頭、她也聽著我說反覆搬書的痠疼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消不去的苦惱…
 
    沒有利害算計、無須頻論是非、只有敞心交換著勞動的酸甜苦辣。在這樣的簡單交流中,卻也無形間癒療了工作的苦、更讓我看見-歡喜作甘願受的掃地女王,所散發出最尊貴而誠懇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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