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台灣,自然要過一個很年味的農曆新年。
   
    去年的農曆年,是在英國念書、即將展開趕報告與論文發想構思的忙碌第二學期初始中度過;為了自創「圍爐」氛圍,已經入境隨俗天天自炊西洋味料理的我,刻意跑去貴到不行的亞洲食材店恆生行,買了生平最奢侈的一包金針菇、幾塊嫩豆腐與魚丸魚板甚至雲吞,再到TESCO尋覓熬高湯的長條豬大骨,和家人一般的室友一起溫馨地用電鍋煮涮涮鍋來吃呢!
 
    今年又身在台灣過年了,老實說所謂本土年味的過年,我並不頂期待,理由萬緒千頭…簡單地講,就是因為一些傳統的習俗,我個人不是非常接受吧,比如包紅包、放鞭炮那類的。還有一個「回鄉下見親戚長輩」,這對我其實也是個罩門,而且隨個人年歲增長,這罩門似乎越來越大,罩的我有點顯沉而尷尬-那就是一些我大半年見不著面兜不上邊的無往來老親友,對我從頭到尾至裡而外可能的發像連同一串追問,諸如:年紀、感情、婚姻、工作、收入…然後一定是一番約定俗成的制式比較:妳是誰的女兒?喔、妳多大啦、結婚了嗎?妳這個歲數了要快點讓妳媽好命呀、妳是不是(一定)太挑了?那個誰都要嫁了妳怎麼還沒?那個某某的哪個女兒在哪工作賺好多錢那妳呢?啊妳是在幹甚麼呢現在、那以後想怎樣咧…等等。
 
    小時候起初對「過年返鄉」還抱持一些正面而有趣的期待,因為可以坐火車過山洞看大海等都市叢林裡看不到的景物、吃放有滷排骨跟甜辣酸菜雙雙伴著米飯飄香的鐵路便當、和年齡相仿的堂表手足們玩耍、聽大人們喝酒臉紅搖晃晃地巴著會計分的卡拉伴唱機飆台語歌…漸漸地,擠火車、或坐公路野雞車、後來搭爸爸開的轎車南下北上,長時間塞在龜速公路的車陣起落顛簸、成了一種漫長的疲乏,可以一起玩耍的伴分散四海而疏離、剩下的都是稱不上熟也熟不起來的老長輩,長期被城市的喧榮繁華餵養長大的心神、嚥不下靜謐渺人煙的鄉野間一片陳舊的氣息與時間宛若停滯的寂寥。
 
    只有過年,會把這些越來越像平行線的人、景、事等等都勉強唐突地緊串在一起。「過年」之於如今的我,就是明明心底根本不打算特別做些甚麼、卻又被強逼著非得說或做些不同於平時的甚麼的,一段需要為生活演出幾場特別節目、必須多少要變得非比尋常的時光。
 
    明天又要隨著父母與弟妹們一起南下回鄉了,到那個沒有便利商店、沒有第四台、安靜到蟲鳴雞啼狗吠豬叫都能聽出分明的層次與節奏、就連路邊水銀燈也微弱昏滅、浴廁蓋在三合院外的鄉間老家去。沒想太多自然也沒啥特殊期待,只剩下「南下希望看到太陽當空沒雨水、一路行車平安別塞車塞得太厲害」的小小心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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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ane Y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