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任誰都有問題重重、如墜五里霧中的難為處境。遭遇問題時,除了大聲呼救,更關鍵的、我想是執行呼救之前,思索「如何有效地」去呼救以成功地被援助、自困難中全身而退。不懂得觀察與拋出正切自身危難核心的問題,就像在一個四下毫無救生員也無其他泳客的泳池裡大叫「快來人跳下來把救我上岸哪!」,只顧著想叫人前來、慌亂中卻沒見著水邊,其實很可能正飄著一個伸手可及的救生圈、至少可供載浮載沈的自己浮出水面那般,只能落得費勁體力與腦力地窮呼極喊、最後莫衷一是地白白喪失生機與氣力,默然滅頂。
 
    她就是個被問題所困、同時拿更多邏輯失序、方向失準的提問,把原先的問題搞的越來越有問題的最好例子(看吧,我這句話,寫來宛若繞口令,邊寫邊開始覺得自己有問題了…),姑且給她個代號叫「問題女郎」好了。打從她初接下這份與她先前經歷毫無相干的工作起,她明瞭自己雖然已然而立之齡、在社會中也幾經多番工作更替,縱使打滾多年、但這回是狠狠拋開過去、從零做起-敞開心胸謙恭地接納學習是一定要的,同時很多沒看過的問題也是一定會碰上的。於是她上班首天,就先部門裡部門外見人幾乎全數鞠了躬打了招呼、積極地自我介紹-剛入門的她還沒有名片,假設當時的她手上有一盒一百張的名片,一週內肯定像路上發廣告傳單那樣,逢人就塞地發個精光。
 
    問題女郎以前做過公關,也難怪乎會很自然地想使出渾身解數,迅速與眾人打成一片,以融入這陌生的工作場域。開口問問題,於是成了她與人面對面時,啟動連結與往來的一把萬能鑰匙。舉凡午休吃飯,公司裡是多少人是外出買便當解決、多少人自己帶飯蒸便當…很多小小事她都像好奇寶寶地問個仔細。這也不奇怪吧…她不外乎想瞭解這裡的辦公室生態吧,畢竟一個「吃」的日常動作,可以牽扯到「和誰吃」「如何吃」「吃甚麼」等等攸關人際網絡的種種,那麼就對她據實以報、甚至領她一起加入,算是對新朋友一種禮貌友善的溫暖照應,也屬人之常情。
 
    不過是一次的共進午飯,卻已經讓大家在接下來無數個隔天中午,都不想找她一起了。因為午餐間,她像好萊塢電影常見「團體諮商治療」場景裡的老師那樣,對著圍繞她身邊的「學員」們逐一唱名、逐一發問;之於她,向每個臉上丟出一道問題,就像見人打招呼脫口一聲"Hello"一樣自然且必要。「你來這間公司多久啦?」「你之前是作甚麼的、為甚麼現在來作這個呢?」「那你做的還習慣嗎…打算一直做下去嗎?」「你住哪?」「你怎麼來上班的?」「你準時下班嗎?常加班嗎?加班加多久?」「在這裡人人都加班嗎?」「午休時間你都會出去散步嗎?」「那我可以跟你一起散步喔…可以嗎?」「你幾歲…你以前讀甚麼科系…啊,那你現在作的不就跟你以前念的沒關係?為何呀?」「你花多久時間摸熟這工作?很難嗎這工作?怎麼樣可以很快上手呢…喔,看來我要多跟你請教,可以吧?!…」
 
    辦公室裡一頓一小時的午飯時間,對上班族來說,是得以從工作中繁瑣的反覆或龐大的壓力,暫且獲得超脫的短短自由光陰。而顯然的,沒人希望這一小時吃飯配以上這類的問題、問題一衝出就像看到球來了要運要接打,接下來勢必是一番你來我往的,沒完沒了是要幾時才能把飯扒完吞盡呀?!大家比較樂意配一些插科打諢的笑料,純打屁邊笑邊吞飯,會來的輕鬆隨意的多、而且至少較有助消化。所幸那公司不小,部門眾多。她在迅速地失去了上班第一天的「飯友」後,繼續捧著便當、拍動花蝴蝶的翅膀,翩然停至各部門開拓新飯友。只見她飛東飛西了好一陣子,最終是停回了自己的位置。她在午間翩翩飛舞的那陣子,大家或耳聞、或互相交換了不少,中午消化不良的心得。
 
    一句很老梗的俗話說:「一隻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問題女郎接下來,從花蝴蝶變成了頑固牛。工作的訓練課程上,她是勤於發問的學生,但是她拋出的問題,彷彿迴轉壽司轉盤上,繞了N圈仍乏人問津而忘了被撤收的冷壽司,所有客人都知道(因為已經看過它從眼前轉過很多次了!)它是甚麼口味,但它顯然因為出現的不合時宜(也許是已經吃過好幾盤了!)而變了質-因為此時此刻沒人想吃這一味,它的本質不是錯誤、錯的是它出現的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但它直到發冷走味,還是硬要打轉,它巴望、也以為,這樣的它,必定能對準到對味的人,然後一手被取下。
 
    她問、別人答;她再問、別人再答;她又問、別人又答;她仍問、別人仍答…她沒有變、但那被問的「別人」,則是每次都會變一個人(不都提了,那公司不小、部門眾多,想必人也好多!)。但,問題來了,她所拋出的問題,經常是「同一個」!還有人曾經被她重複問了好多次,起初聽她講述問題,以為這是另一道…結果在好不容易聽完千回百轉的鋪陳與敘述後,發現「問題大了」-她還在問上一個老問題,那問題看來似仍無解、困擾的她於是又問了、同時接續下一個新問題也「順便」奉送上門。久而久之,她想問,但已找不到「別人」答了…因為,沒人想答、或者該說,沒人會回答她的問題了。偶爾,有人會從她座位處聽到「妳的問題到底是甚麼?」甚至「妳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啦?」這種吶喊傳出-那呼聲,猶如在四下無人的泳池溺了水,摸不著救生圈、沒半塊浮板靠過來,就要倒楣無助地沈溺般,懊惱又無力。
 
    問題很難、解答也很難。但最難的事-莫過於被不會問問題,難倒自己也難為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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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ane Y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