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06 17.45.47  

   

    上一次,從頭到尾聽完一片CD,是何時的事了?

   

    曾在某雜誌某頁看到如是問句,我當下真的答不出來;事實上接續這問句的下一個提問是多久沒有好好看完一本書? 問得我頭皮發麻、滿心羞慚哪。

   

    不過,如果把問句裡的名詞替換成電影、影集、或是一片黑膠唱片,我會毫無羞赧之心地高聲說: ! ! 上禮拜我終於在網路上找到多年前入圍奧斯卡的動畫片〔茉莉人生〕(Persepolis;又譯〔我在伊朗長大〕) 來看;木村拓哉主演的on檔日劇〔I’m Home〕我已追上了最新一集;前天喜出望外地入手Violent Femmes (中譯「暴力妖姬」,崛起於80年代初期的獨立搖滾樂團,風格在folk punkpunk rock之間遊走) 同名專輯、還是1982年發行的first pressing… 雖然古舊、但音質奇好,初回盤的品質果然不同凡響

  

    週末去一間新開的黑膠店嘗鮮與挖寶,與熱血店長聊了一會兒,感覺得出他是具有老兵不死精神的老搖滾知青。一頭褐橘色的長直髮馬尾、一副書卷氣的金屬框眼鏡、穿一襲鬆緊適度的窄版黑西裝外套配上嬉皮氣味的牛仔褲,他長著一個據說是藝術家面相之一的蘋果下巴,講話語調冷靜、徐緩而堅定,推薦起音樂時眼神放著七彩亮光、原本平靜的口吻開始夾以赤子般的天真與興奮,散發奇異的勾人氣質。

   

  「上一次,從頭到尾聽完一片CD,是何時的事了?」外冷內熱的老搖滾知青店長知道我也跟他一樣喜歡Nick Drake,一個箭步跳到隔壁架上拉出兩張Nick Drake的黑膠遞給我,接著話鋒一轉,如是問我。

   

    又被問了一次,初見此提問時冒出的微妙羞慚之心,於是又欲說還羞地悸動起來。

   

「那你呢?」我使出大絕招。每當我面對大哉問、連支吾其詞都無法時,就厚臉皮地對發問者做球、反問對方。

  

   以為是個開放式的問句,沒想到把彼此瞬間帶入相視無語的好幾秒靜默。是吧! 承認吧這是個難以答覆、或者根本就是個讓現代人不好意思答覆的問題。答覆的難處在於,也許是「上一次」與如今相隔太久、久到不可考了;或許是根本與CD快要形同陌路、一時憶不起CD究竟為何物?

   

   後者的可能性是我腦內過度誇張的狂想。但,也絕非不可能;假以時日,未來一代人的日常生活裡,CD會不會成為「上個世紀」、「老一代人」的玩意兒,不再唾手可得、而是一種需要專程到博物館裡觀看的展示古物? 就像我在三創生活某樓層裡看到黑金鋼手機、任天堂紅白遊戲機與SONY隨身聽的展示那般的存在?

   

「我覺得,再兩年吧… CD就會掛了!」他幽幽說。

 

「那,我們該怎麼解釋現在的黑膠風潮?」我拎著一籃子待會要去結帳的黑膠五片,暗暗自問。

 

   然後,那一再縈繞於我的「上一次聽完一片CD是何時」之問,我們始終沒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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